天津网讯  元宵节刚过，春节的喜庆气氛还没散，窗上红红的吊钱，街上的喧闹声，这些原本令人喜上眉梢的欢声笑语，却生生“打”在李本澄老人的心上，衬得他更显落寞。“全家人是很难再凑齐了……”望着满桌丰盛的饭菜和桌旁空荡荡的椅子，老人不禁发出一声叹息。作为一名空巢老人，他最大的希望就是儿女都能回家吃个团圆饭，但即使是这个最简单的心愿，在他看来也只是奢求。

李本澄（摄影 王倩）

　　“去补差，不为挣钱为生活充实”

　　精神矍铄，风趣健谈是李本澄老人给记者的第一印象。今年79岁的他，是一个14口之家的家长，子孙满堂、家给人足；老人的4个儿女均事业有成，而且3个已经在国外定居；他自己也是宝刀不老，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，眼下仍孜孜不倦地在三家医院坐堂专家门诊，发挥余热。李老总是用最饱满的热情对待着身边的每一个人，但就是这样一个令人羡慕的老人，也有鲜为人知的孤独和无助——那就是4个让他又爱又“恨”的儿女。

　　“我是一名普通的外科医生，退休后一直没闲着，一些医院希望找经验丰富的老大夫给他们指导，我就去了，一周有五天上午都会出去工作。其实不是为了挣钱，一是因为工作了这么多年不愿意闲下来，二是一旦闲下来，总觉得无事可做，太孤单了。我喜欢每天都是充实的，工作之余，我并不耽误照顾半身不遂的老伴，现在只有大女儿在天津，也不住在一起，我给老伴儿请了个保姆，日子过得倒也安稳、幸福。”李本澄的“自我介绍”显得有些简单。

　　但谈起孩子，话锋一转的李本澄立刻来了精神。从他的滔滔不绝中，记者了解到，他有3女1男4个孩子，56岁的大女儿退休前是一家企业的办公室主任，大女婿也是单位领导，外孙女在北京工作。南大化学系研究生毕业的二女儿，移民到加拿大已经11年，如今一家三口定居在温哥华。在美国洛杉矶教授中文的三女儿和姑爷双双出国16年了。小儿子和三女儿共同生活在一座城市，在美国也已经生活15年了，从事电脑技术工作的他小有所成。

　　“舍不得，但儿女有自己的前程”

　　在朋友和同事的口中，李本澄能够将孩子培养得这么“有出息”，是他“上辈子修来的福气”。每当这时，李老上扬的嘴角边总是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，这些令他骄傲的儿女，也使他似乎少了一些普通老人应享的“天伦之乐”。在说起如何舍得让这么多儿女都出国时，李本澄炯炯有神的目光中噙着泪花：“当时也舍不得啊，但他们都有自己的前程，自己美好的未来。没有一个做父母的不希望儿女好，我和老伴只能忍痛放手。”

　　“当时孩子们纷纷出国时，我才50多岁，那时老伴身体也好，我工作也忙，所以心里还真不觉得太难受。一个走了没什么，可是后来接二连三的，三个孩子都相继出国了，心里的落差越来越大。现在房子大了却也空了，生活好了但却闲了，老伴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，一阵儿明白，一阵儿糊涂。人老了，用两个字形容——空虚，真羡慕儿女都在身边的老人。”李本澄老人从口袋中掏出一条手绢，边说边拭着眼泪，这一幕不禁让人心头一紧。“唉，说到这就有点激动……”

　　“大过节的咱说点高兴事，今年春节三女儿回来了，2月24号刚走，也算陪我们过了团圆节。前些年他们回国还会捎点新鲜东西，如今经济发达了，外国有的咱也有，而且比国外便宜很多，现在倒成了他们买东西带到国外去。”带着一丝不舍的李本澄，马上恢复了快乐老人的“本色”。

　　“想孩子，也只能在网上见见面”

　　79岁的老人竟会视频聊天，李老说，这不是追求时尚，而是只有以这种方式才能经常看到孩子们。为了多与孩子们“见见面”，老人每个星期都要和儿女、孙辈儿视频聊天。除了聊天、查资料外，李老会时刻关注美国洛杉矶和加拿大温哥华的天气预报，以及当地的一切新闻动态，并会及时向儿女“汇报”，提醒他们增减衣服。很多时候，工作繁忙的孩子们都是从他口中才得知本地的消息。

　　“生病了，我甚至希望病慢点好”

　　老伴突发脑梗塞的那天，李本澄老人至今还清楚地记得，那是2001年7月8日。老伴突然说自己头痛，凭着多年的临床经验，李本澄顿觉不对，马上送她到医院就诊。检查结果让李本澄心里一沉——老伴得的是脑干梗塞，他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，全身心地投入到照顾老伴的工作中。为了不让孩子担心，李本澄没有告诉儿女们。“我在医院日夜守了她15天，本来我还能伺候她的，但那时我感到腰酸背痛得厉害。”本以为吃点止痛药就能挺过去的李本澄终于难忍要命的疼痛，让同事帮他拍了一张X光片。没想到，操劳过度的他第二腰椎疲劳性骨折。他这才给大女儿打电话，请了保姆照顾老伴，直到老伴基本康复，其他儿女才知道父母生病了。

　　2006年的一天，李本澄在工作中突感心绞痛，医院的同事们立刻把他送到病房里。经过诊断，老人的心脏需要做搭桥手术，因为需要家属签字，他才给孩子们打电话。同样是学医的三女儿听说爸爸病了，立刻飞回天津，果断地在手术协议书上签字。手术当天，二女儿也飞回来了。“小儿子工作太忙没法回来，但因为生病，三女儿陪了我一个月才回国。看到三个女儿在身边忙活，让我感觉生病真好，我当时甚至希望自己慢点好，这样还能把孩子多留在身边一会儿。”李本澄的愿望听来甚为心酸，但老人的爱子心切不言而喻。

　　“团圆饭，我知道几乎不可能了”

　　“以前身体好、工作忙，我和老伴都想退休了再出国看儿女。但造化弄人，现在条件允许了，老伴却病倒了，只能希望孩子们多回来看看。”李老以前最喜欢和老伴下楼在小区里遛弯儿，现在老伴身体不允许，他也就渐渐不遛了。“现在老伴虽然有点‘糊涂’，但总不忘念叨孩子们。前几天她住院昏迷时，嘴里还不停喊着‘老虎，老虎’。那是我们小儿子的小名，他属虎。”每当这时，心里同样不舒服的李本澄还要安慰老伴，“孩子们都有美好的前程，咱们应该高兴才对，这样对第三代的发展也好。尽管有些迷糊，但老伴听了，也就不再说什么了。”

　　空巢老人就要自找乐趣，李本澄这样说。现在除了工作，老家在张家口的他还担任该地卫生局的顾问，同时，李老还是张家口中学校友会天津分会的积极分子。每年天津分会的200多名学员都有两次聚会，平日里和老同学聊天也是他“消磨”时光的好方法。此外，酷爱阅读的李本澄藏书无数，闲暇之余看看书、读读报，也使他知识渊博、“与时俱进”。用李本澄的话说，以后“动不了了”，就住养老院，不给孩子们找麻烦。

　　即将结束采访时已近傍晚，谈起现在最大的愿望，在夕阳照射下的李本澄一句“凑不齐了”，更显老人身影的孤单、落寞。“其实我最希望的就是全家14口都能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，我知道这已经几乎不可能了，因此我并不奢望，我想得开……”

　　新闻背景

　　目前，小型家庭的出现，导致家庭养老功能的弱化，老年人口与子女分居成为普遍现象，而年轻人将有限的时间、精力和财力向子女倾斜，也使得老年人成为家庭“负担”。“空巢”家庭和“纯老家庭”人口数量都在快速增加，天津有老年人的家庭中，“空巢”家庭已达五成以上。

　　而根据全国统计数字显示，全国城市“空巢”家庭已经达到50%。个别老城区“空巢”老人家庭已达到70%。无论城市或乡镇，经济条件越好，经济资源越是能自主支配的老年人，生活在“空巢”家庭的比例越高。

　　“空巢”老人容易患心理失调症：心情郁闷、沮丧、孤寂，食欲减低，睡眠失调，平时愁容不展，长吁短叹，甚至流泪哭泣，还常有自责表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