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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有故事的人:李琪 女 22岁 个体】
人们常说“男人不坏,女人不爱”。这个“坏”和品行无关,指的是男人的情趣。可是李琪说她遇到了一个名副其实的“坏男人”。很多次,她想过分道扬镳,可是再坏的人也有内心最柔弱的地方,自己也该是男友认定的唯一吧?离开一个肯百分百为自己付出的男人,李琪觉得那一定是发疯了。爱一个人就要接受他的全部,可是,李琪真的不能……
李琪说自己是个头脑简单的女孩儿,简单到不去区分是非善恶,简单到心甘情愿地爱上了大家嘴里的坏男人。
我得承认陈攀不是什么好人,从他趿拉着两只鞋、斜叼着香烟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是那么想的。那年我只有19岁,成天无所事事,不是和一群驴友背着包到处转,就是泡在网吧里和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打口水仗。那天我在网吧玩儿劲舞团,戴上耳机,把自己淹没在动感十足的音乐中。
“别晃了行吗?”陈攀就以那副形象出现在我面前,用力地拍显示器。我本想说“关你什么事儿”,但香烟的味道呛得我咳嗽起来,同时我也有了更多观察他的机会。一米八的个子,穿着破了洞的牛仔裤,衬衣只系了两个扣子,露出胸口的文身。我倒吸了口凉气,这不就是活生生的“古惑仔”吗?幸而他脸上的表情并不狰狞,只是有些不耐烦,否则我很可能说句“对不起”就赶紧溜走。
“晃得我女朋友头晕。”陈攀指了指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女孩儿说。
那个女孩儿跟我差不多年纪,见我盯着她,忙站起来拉着陈攀的胳膊安抚他,同时跟我说“对不起”。她说整整一个小时了,我边晃动身体边用脚有节奏地拍击地面,弄得她心慌,她喊了我好几次,可是我都不理她。
我确实太陶醉了。看着女孩儿有些发白的脸色,我意识到她可能确实很不好受。我说我不是故意的,陈攀的脸色这才“多云转晴”。
那天我玩儿了个通宵,陈攀和那个女孩儿也是。我注意到中间陈攀出去,为那个女孩儿买来了麦当劳的鸡翅和薯条。看那女孩儿幸福地啃着鸡翅,我有些羡慕,要知道,最近的麦当劳离网吧少说有三公里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中我经常在网吧遇到他俩,陈攀还是一副流里流气的打扮,一副谁也别惹我的神态,但是他对那个女孩儿真的很好。那段日子我正和男朋友吵架,因为我总觉得他不够疼我,也不够迁就我,再想想陈攀对那个女孩子的好,居然就那样跟相恋了两年的男朋友分手了。
其实那时候我真的没想过会和陈攀在一起,因为他看那女孩儿的每个眼神都是在向人们宣布,她才是他的唯一。可缘分这东西就是这么奇妙,能把本来不相干的两个人牢牢地绑在一起。
那天正下着雨。我上网到半夜,走出网吧,发现陈攀坐在网吧前的石阶上淋雨。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多事,鬼使神差地走过去,用自己的小花伞为陈攀遮住暴雨,说了句傻到不能再傻的话。我说:“下雨了。”
陈攀像丢了魂一样,可能想都没想就说:“我知道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,我没有走,也没有问,就一直为他撑着伞。有一刻钟的时间,我们谁都不动弹也不说话,直到陈攀推开我,跑到马路中央,在雨中放声大哭。
而我,则无缘无故地陪着他落泪。
那天陈攀送我回家。我这才知道那个女孩儿被家人送去国外读书,而他们的恋爱也随之结束了。陈攀告诉我说早在半年前,那个女孩儿的家人就逼他们分手,并开始为女孩儿办理出国留学的一系列手续。陈攀一直知道那个柔弱的女孩儿顶不住家里的压力,分手是迟早的事,所以分外珍惜在一起的分分秒秒。他苦笑着说:“如果能再让我选择一次,我会对她更好,让她舍不得离开我。”
当时我彻底被那个男人“爱的宣言”感动了,根本没想过女孩儿的家人为什么费尽心思拆散他们。直到我跟父母之间的战争开始,我才惊觉,原来在大多数人眼里,陈攀是个不折不扣的“坏男人”。
而任何明理的家长,都不可能允许宝贝女儿嫁给坏人。
可是李琪觉得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——对女人来说,男人其实无所谓好坏,只要对自己好,就是好人。
我和陈攀的交往是半年后才开始的。尽管我一直很主动,但陈攀说他需要时间来忘记那个女孩儿。我有些醋意,但又为陈攀的痴情而高兴,我不就是因此才爱上他的吗?看到他怎样对待那个女孩儿,就看到他将来会怎样对待我了。
确定关系那天,陈攀送了花给我,还按照我的要求,在人来人往的滨江道用最大的声音喊了声“陈攀爱李琪”。陈攀比我大四岁,他对我的爱类似于宠溺,会无条件地满足我各种无理的要求。
不过我还是得说,陈攀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。这是父母反对我们在一起的最重要的原因。
20岁生日那天,我把陈攀带回家了。为了让父母接受他,我还特地嘱咐陈攀穿得正式些,他就真的穿上西装打上领带,还把一头的黄发染回了黑色。可能我父母会喜欢这样的他,可是在我眼里,这样的陈攀陌生而呆板,我连跟他多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。父母对陈攀很客气,但就在我对我们的将来信心满满时,母亲告诉我,父亲不同意我们交往。
父亲是很传统的一个人,有自己的生意,平时忙得根本没时间理我。小时候我曾经很喜欢父亲,因为他给我零花钱时特爽快,但是渐渐的,我发现他更爱他的生意、他的面子。我高一那年决定辍学,如果不是母亲和奶奶拦着,非挨他的巴掌不可。我知道他怎么想的,他自己大学毕业,能干又有钱,嫌我这个女儿丢他的人呗。
我装作满不在乎地对母亲说:“反正这么多年,在他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。”
母亲无奈地摇头,说:“傻孩子,你爸爸什么人没见过?他说这个陈攀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我反问母亲什么是好人,我说:“难道像爸爸那样,挣钱挣得顾不上家就是好人了吗?陈攀只是没有钱,但是对于我来说,对我好就足够了。”
母亲无奈地说我还小,根本就不明白。她说父亲的反对和陈攀有没有钱无关,只是觉得这个人不可靠。
我哼了一声,说:“我还感觉他能给我幸福呢。”
一个星期后,父亲把我叫到书房,说要跟我谈谈。
我知道父亲肯定是要和我谈陈攀的事儿,心中有些不安。如果父亲生气地冲我喊叫,强行阻止我们交往,我反而没这么害怕。
“我找人打听过,陈攀不适合你的。”父亲一开场就为谈话奠定了基调。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反对吗?”
“你不就觉得陈攀没钱没学历,带出去丢你的人嘛!”反正该来的迟早要来,我不介意先行挑起战争。
父亲还是试图心平气和地跟我谈,他越这样我越心慌。父亲说他托人打听过陈攀,认识陈攀的人都说陈攀的人品不好——他曾因为打架进了拘留所,所有和他合伙做过生意的人都说他不实在。我说这只是一面之词,我认识的陈攀根本不是这样的。
“你就知道玩儿,就知道他能陪你玩儿,别的事你能知道什么?”父亲真有些生气了。“从明天起,不许出门。”甩下这句话,父亲气呼呼地走了。
其实,我并不像父亲说的那样只知道玩儿,也知道父亲并不是凭空捏造事实来诬陷陈攀。我见过陈攀叼着烟在街上闲逛的痞子样,也见过他更不光鲜的另一面。那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,经常一起去网吧。本来我一直玩儿劲舞团的,但是被陈攀拉着去和他一起玩儿另一款网游。他玩儿那款网游已经快两年了,有一个和他一起玩儿了一年多的朋友要买个游戏账号,卖家是天津人。为了安全起见,那位朋友把钱打到了陈攀的银行卡上,托陈攀去当面交易,陈攀居然想私吞了那笔钱。
陈攀兴高采烈地拉着我去庆祝时,我犹豫了。我问陈攀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,陈攀一副无所谓的表情,说能拿出这么多钱买账号的肯定是有钱人。他说:“这些人就是钱多烧的,我们帮他花点,就当是劫富济贫了。”我问陈攀怎么对得起朋友的信任,陈攀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都是玩儿,哪会有真正的朋友呢?”
那次我们吵起来了,陈攀最终没有拿那笔钱,不过我已经大概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。他是非观念很模糊,在他心里没有真正的朋友,也没有应该和不应该的概念,只有“这件事于我有利还是有害”的标准。其实,也许对于女人来说,男人并无所谓好坏,只有对自己好不好。在很多人眼里,陈攀确实不是个好人,可是对于他真正在乎的人,他是那么温柔体贴又无私,例如对那个女孩儿,还有我。
如果我们陷入绝境,只要他还有一个馒头,就会分半个给我。我有这样的把握。
所以,我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离开他的。
然而,在事实面前,李琪动摇了。她说这和父母的压力无关,也许只是因为自己骨子里还是个好人。
一连两个星期,父亲都把我关在家里不许我出门。好几次,陈攀都要来看我,但我怕他和父亲发生冲突,那样事情就更难处理了,就安抚他说我会有办法的。
最简单而又屡试不爽的办法就是绝食,父亲不许我辍学时我就是那样做的,他不许我出去上网时我也那样做过,每次都是父亲屈服。这次也一样,只不过持续的时间比哪次都长,直到我饿得晕倒在地时,父亲才不得不屈服了。但是我刚刚醒过来,他确定我没事后,就立刻一脸怒气地告诉我说:“不管怎么样,别想让我承认他。”
我终于又见到了陈攀。半个月没见,他憔悴了很多,搂着我直流眼泪,说怕再也见不到我了。我想起了那个下着雨的夜晚,那个为爱痛哭的陈攀真的很让人感动。
我没敢说父亲反对的具体原因,因为在我心里,指责一个人道德上有问题,是对一个人的最大否定,我怕陈攀会生气,会受不了。我只是说我父母希望陈攀能像个成年人,有自己稳定的工作和事业,而不是成天就知道逛街和泡网吧。
陈攀说会做出个样子来给我父母看。他果然不再到处逛了,筹划着要开个小餐馆,我也兴致勃勃地跟他一起做计划。我俩都没什么积蓄,我连哄带骗从父亲那儿弄来一些钱,他从他姑姑家的一个表哥那儿借了两万多,小餐馆就开张了。
那之后很多时候,我情愿我们的小餐馆从未开张。因为每次看到陈攀想着怎么克扣员工的工资,我就有种难言的郁闷。不到一年,员工走了一拨又一拨,在他们失望的表情和蔑视的目光中,我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渺小。陈攀还总盘算着怎么才能赖掉欠蔬菜供应商的钱,每次我们都为此吵架。
最让我受不了的是陈攀居然赖掉了欠他表哥的钱。去年十月份,陈攀的奶奶去世了,陈攀家和陈攀的姑姑家因为老人留下的房子起了纠纷,闹得很不愉快。陈攀的表哥催陈攀还钱,陈攀却不承认借过钱,还振振有词地问他表哥:“你说我借了你的钱,有什么依据?有证人吗,有字据吗?”过后陈攀还安慰看呆了的我,说即使打官司也是他占理。
我的天!他怎么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些话。
【后话】
李琪承认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个让父母操心的坏孩子,但是她的“坏”是因为叛逆,而陈攀不同。李琪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地说:“他是品格有问题。但是他真的对我很好,而我也真的爱他。我想过改变他,可有些事是改变不了的。”
现在的李琪很困惑,再也没法理直气壮地说出“对我好就是好人”的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