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开场白·年】

　　马上就要过年了，家对于每个人的意义，也许是不一样的。

　　无论有多少人贪恋着那种全家团聚的滋味，总还是有人，喜欢独来独去的形单影只。估计那应该是内心足够宁静也足够丰沛的一种人。内与外，总是相对应的。内心闹，身外闹；内心静，身外静。这个年，因为临近春天，所以愈发显得充满了愿景和人情味。让我们都能过上想过的日子吧。除去礼物之外，还要备足真诚的夸奖，送予你的朋友和家人。平日里，我们虽以低调、克制为美德，但每逢佳节，总还是要送一个幸福喧闹的例外给自己。

　　受访人：谭萌，女，80后，大专刚毕业的时候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实习，从此爱上那个年轻的老总邱伟。说是老总，其实当时那家小广告公司早已入不敷出，欠债累累。是谭萌，陪着他一起走过最难的那段日子。这些年，谭萌几乎吃住都在公司里，如今，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，她反倒是在公司的时间少了。再后来邱伟和老婆离了婚，谭萌也并未像人们以为的那样和邱伟结婚，虽然她对他依然像从前一样好，陪他风风雨雨共同进退，可谭萌却依然没有想要结婚的念头，就在不久前，她第二次拒绝了邱伟的求婚……

　  谭萌独白：

　　这些年即使拥有了邱伟的爱情，我依然觉得自己是个孤独的人，那是一种命中注定的孤独，骨子里的，挥之不去。就像我客厅中挂的一幅画，枯藤老树昏鸦，断肠人在天涯，就是那样的场景。一个在16岁那年就失去双亲、寄人篱下的女人，也许这辈子的生活里都不可能再有暖意了——

　　我这么说你可能不信，我从进公司看到邱伟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他，然后就产生了想要为他做点什么的念头。但我对他本人却并没有太多奢望，我知道他有家，所以不想让他为难，然后我想要的爱情也不是两个人在一起卿卿我我，而是想从事业上好好去帮他，我总觉得，如果我能帮着一个男人把他的事业做好了，其实就等于和他有了一个孩子了，所以，这家广告公司的成败对我来说反而比什么都重要。

　　这一切还要从我的成长经历说起，我是个孤儿，来到天津时不是孤儿，我的爸爸妈妈岁数都不小了，他们快30岁才生下我，我不是这里人，我和爸妈一直都住在别的地方，但我爸当年是天津的知青，所以在我上中学前就把我送到了这边的姑姑家，他跟妈妈打算退休后再正式迁过来。结果就在我上高中那年，我爸妈双双出了车祸。

　　这件事我特别不愿意想起，家的意义，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对我完全丧失了。由于有了一个人单独身在异乡的经历，所以我在个性上非常独立，基本不愿意麻烦任何人，也不愿意和任何人有过多的瓜葛。当然，邱伟是个例外。

　　很多人觉得是我的出现改变了邱伟，改变了他那家广告公司的状态，但其实不是，其实是邱伟改变了我，如果不是遇到邱伟，很难想象我现在会是个什么样子，可能比流星还要像一颗流星。有些伤痛，永远都不会过去，比如爸妈的死。

　　知道消息的时候，已经是在出事第二天的早上，我还记得姑姑带着我回去奔丧的情景，那个肇事司机就跪在地上哭，恳求我们的原谅。你不知道阿莱，其实我一点都不恨他，姑姑上前去打他，我反倒觉得他也挺可怜，他比我大不了几岁，整个人生却折断在这里。直到现在我也相信，有些事注定躲不过去。就这一点来说，我真是很感谢邱伟，他让我在这十年间，比较投入地和他一起做事，从而远离那些伤痛。其实上那个美术职专之后，我就从姑姑家搬出来了。后来看到邱伟的公司招设计，底薪600元。结果想也没想就去应聘了。

　　在此之前，我从没爱上过别人，也没被别人爱上过。我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女孩，但我内心里有足够大的力量和韧性。邱伟当时焦头烂额，很多别的公司来的人围在他的办公室里催款子，然后人事部门的人还把我叫进去请他裁夺，邱伟急皮怪脸就把我给推出去了，说，都这个时候了还招什么人哪！添乱是吧？我主动说，我可以先不要钱。那一刻，邱伟眼睛一亮。

　　到那里第一天，邱伟就派给我一个差事，让我帮他到一个地方去收款子。

　　我那时候比现在还要瘦小，感觉上弱不禁风的。我二话没说拿着地址就去了。进去之后直接找总经理，把来意说明之后，就坐在那里哭开了。当时就给人家哭傻了。其实我那也不是白哭给人家看的，这些年，我早就想找个地方好好哭一回了。反正完不成任务我就不走了，我刚说了，我身上有一股子韧劲，对方问我，你是你们邱总什么人啊？你知道我们才欠他多少钱？值得你卖这么大力气吗？我说，值。既然我们老总吩咐了，我就必须得完成。那人反倒来兴趣了，干脆，你也甭回你们邱总那儿了，你来我这吧，给我当业务员。我说，那也得把这件事做成再说。后来，我把那5万块钱交到邱伟手里。我才明白那是他在用这件事来试探我。邱伟一直都想物色一个很得力的下属，他对他的公司也不是全无信心。总之我的出现，就像是上天送给他的左膀右臂。

　　那个时候，邱伟和老婆的关系就已经不好了，说白了吧，邱伟和他老婆都属于高干子弟，也算是门当户对，但两个人都挺自私，也都足够自负，所以这日子过得哪也不是哪儿。他们两个结婚四年多，也没要个孩子。听邱伟说，他老婆原本有一个很好的初恋对象，但被父母强行拆散了。这些年，他老婆始终对那个男人念念不忘。都说门当户对的爱情才最有前途可言，然而在邱伟这里却不是这样。

　　我不想成为邱伟和他老婆离婚的借口，更何况那个时候邱伟也并不喜欢我，他总说我，小毛头，还没长大呢。基本上，邱伟是拿我当个晚辈看的，算是有点珍惜之情的晚辈。邱伟对我的感情是一点点加深的，直到后来越发觉得依恋和离不开，而我不是，我从一见到他时就已经知道自己喜欢人家了，然后现在还是，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。女人在这些地方往往比男人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，男人反倒是显得很游离似的。

　　2005年的时候，邱伟和老婆正式离婚了。我们的关系也才得以进展。他始终以为我在等这一天，拿到离婚证的时候，邱伟请我到外面吃饭，他说，我想不透一个女孩为什么这样不离不弃地为我卖命，后来还是他们点醒的我，说你是为了爱情，是这样吗？

　　我笑着对他点点头，眼睛里都是泪水。

　　我望着这个大我八九岁的男人，心想如果能这样一直陪他走下去真的很不错。但我并不想和他结婚生子，从认识他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了，在我的人生圆环中，所牵扯到的人真的是越少越好。我不想有孩子，我从不认为生命是使人快乐的，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体会到我被父母抛弃后的孤独，不想。

　　但邱伟想结婚，如果他的广告公司越做越好，邱伟说这都是我的功劳。

　　嫁给我，萌萌。

　　邱伟要求我，我摇摇头告诉他，我不认为结了婚和现在有什么区别。这家公司是我们一手努力的结果，我觉得这就是我们的孩子。没有一个男人不想拥有一个理想中的家、一个承袭他血脉的孩子和一个知他懂他的妻。在这一点上，我和邱伟永远谈不到一处，我们各自站在各自的山头上，谁也说服不了谁。他已经是年近不惑的人了，而我，刚刚迈向三十而立的年纪，邱伟说，有一天我也会想要一个孩子，怕只怕到了那个时候想要都不能了。

　　熟悉我们的人都说，这是我的问题，邱伟没有错。他喜欢我没错，爱上我没错，想要娶我给我一个家就更没有错。

　　但我就是觉得过不去这道关。我也试着说服过自己，但其结果就是总能听到有个声音告诉我谭萌你不需要，你不需要有一个家，有了就会失去，没有也就不存在失去。我想，那应该是来自我心底最真实的声音。即使这些年拥有了邱伟的爱情，但我依然觉得自己是个孤独的人，那是一种命中注定的孤独，骨子里的，挥之不去。就像我客厅中挂的一幅画，枯藤老树昏鸦，断肠人在天涯，就是那样的场景。一个在16岁那年就失去双亲、寄人篱下的女人，也许这辈子的生活里都不可能再有暖意了。

　　2009年的圣诞节，邱伟又跟我提出结婚的请求。

　　我知道我很残忍，但依然没有答应。

　　其实，我是怕。阿莱你能明白吗？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替我们买来长久，没有任何一样。即使婚姻也不例外。

　　【阿莱手记·猫】

　　我很喜欢坐在我面前的这个女孩。

　　瘦小、短发、大眼睛的她，却有一种格外坚韧，同时又惹人怜爱的气质。

　　我们的见面很仓促，当时已经临近小年了，外面淅淅沥沥响着爆竹声。其间她的电话响了几次，她在接电话处理业务时的感觉，完全不同于和我描述她的爱情时的状态。

　　忘记了有谁说过，女人状态上的多变就像不同光线照射下猫儿多变的眼睛。用猫儿去形容女人，绝对是一个伟大的发明，只为这两者，实在太接近了。

　　即使是你最宠爱的猫儿，也可能会在某个短暂的时刻流露出一些不为人知的情态。然后主人一个恍然，猫儿们立马又恢复了乖巧可爱的样子。他们永远不会像小狗那样心口如一，永远不会。小狗的老实厚道更像是男人，猫儿的心思缜密更像女人，所以男人爱猫女人爱狗，说到底，每个人即使在对宠物的选择上，也还是依据自己生活中的口味而定。

　　谭萌为了不再失去而选择不再拥有，未尝不是一种生活给她的智慧。

　　当然任何一种智慧也都有它的片面性，一个人还没有过河就已经否定了这条河水带给他的益处，从体验的角度来讲，的确有些极端。

　　当面对生活的万花筒和情感的多棱镜，作为听故事的我们，唯一所能给的，大概也就只有善意而温暖的祝福了吧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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