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【有故事的人:小丹 女 30岁 职员】
【闻心语】
杯子里有半杯水,悲观者走过来,拿在手里端详半晌,重重地叹了口气说:“只有半杯水了。”乐观者却说:“还有半杯水。”
同样一杯水,两个人看到的却是不同的世界。
也许有人说,一杯水放在那儿,本就无所谓好坏,对待生活中的种种不顺时,究竟有多少人还能保持乐观者的心态?
小丹就是这样一个人。那个有着清脆笑声的女人,能把恋爱中的阻碍看作对双方感情的考验,在公公重病瘫痪在床时,仍感激上天能让公公活下来,让晚辈有尽孝的机会。她不是不苦,也不是不累,但她从不抱怨。任何事都有两面性,而小丹总能发现积极的一面。
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,她都是快乐的。
小丹的故事很曲折,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遇到,但对生活的态度,却是每个人都该学习的。
因为学会了,就能幸福快乐。
图/小P
最初知道小丹的故事,是从阿华的姐姐——也就是小丹丈夫的姐姐那儿。说起小丹为这个家做过的事儿,阿华的姐姐感动得直掉眼泪。打电话给小丹,她却只淡淡地说了句:“我没觉得什么,这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她的沉默让人觉得这也许会是一场无法进行下去的谈话,但提到她和阿华的相识、相爱时,小丹打开了话匣子。
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挺讨厌阿华的。那时我大学毕业后在县城的一家商场做销售,没几天,阿华就调来了。他人长得蛮帅的,但是印象中爱说、爱逗,给人特轻浮的感觉。他的摊位离我们还有段距离,但他空闲时总过来聊天,很多时候我都懒得搭理他。不过时间长了,我发现他并不是对所有的人都油嘴滑舌,工作也还算踏实,对他的印象就好些了。
2001年的冬天特别冷。我所在的区域供暖不好,但是我仍不改爱美的天性,为了漂亮穿得很少。每次路过阿华的摊位前,他都嘱咐我多穿些,我也就笑笑作为回应。有一天特别冷,我被冻得手脚冰凉,连说话都打战。阿华忽然到了我的摊位前,摘下手套递给我。也许是怕我拒绝,他不等我说话就走了。我戴在手上,手套上还有阿华的温度。那以后,他经常把手套焐热了给我戴。有时候脸冷了,我用戴着手套的双手护住脸,心里就会暖洋洋的。
我不经意说的话,阿华也很在意。也是那个冬天,有一天下夜班后,我心情不太好,几个同事陪我聊天,阿华也凑过来了。临走时,我说了句:“要是能吃个冰激凌挺好的。”回到宿舍已经十点多了,突然听到敲门声,阿华拎着一大袋冰激凌站在门口。他笑着说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样的,就每种口味都买了一个回来。
有一阵子我们宿舍的洗衣机坏了,阿华怕我冬天用手洗衣服冷,又怕我不肯接受他的好意,就把我们宿舍的脏衣服都拿走了。见我不好意思往外拿,他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:“哎呀,反正顺便,就把你的也洗了吧。”他走后,同宿舍的姐妹笑嘻嘻地谢谢我,说是沾了我的光。
其实那时候同事们都知道他在追我,只有我自己还迷迷糊糊把他当成普通朋友。有一次心情不好,阿华陪我散步。我走得飞快,他推着自行车跟在我身后,不住地说:“看你累的,让我骑自行车载着你吧?”刚开始我拒绝来着,但是当我坐在阿华身后,抓着他的衣服,他载着我在县城转了一圈又一圈时,我忽然冒出一个想法——我希望这一生,他就这样载着我,走向我们最终的归宿。
又处了一段时间,我们似乎都默认了彼此的关系。一天晚上,阿华约我去公园玩儿。那天的气氛有些奇怪,感觉上,阿华似乎有什么心事,但他不肯说;我要走,他又总说“待会儿,待会儿”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忽然很老土地问我:“你觉得我怎么样?”
我心里明白,但还是问他什么意思。
虽然天黑,但我还是看到阿华的脸红了。他说:“我觉得你挺好的。做我女朋友吧?”
我们俩连一个“爱”字都没有说,就成了男女朋友。
很多时候,恋爱就是一个美丽的童话故事,公主和王子可以超尘出俗,可以不食人间烟火。可是永远活在童话中的人是注定长不大的,而走出童话的王子和公主,总要接受更多世俗的磨难。小丹和阿华,用自己的耐心和毅力与现实对抗。有情人终成眷属,他们付出了三年的努力。
我知道阿华家在山里,但从来不知道进山的路那么曲折。2002年的夏天,阿华说让我去他家玩儿。我明白是要见公婆,爽快地同意了。
我们6点半下班,从县城出发往回走时,天还亮着。我坐在阿华的摩托车后面,这次,我搂着他的腰。等摩托车拐到乡间小路时,开始我还饶有兴致地数着:“一个坑,两个坑,三个坑……”可是后来,一个坑连着一个坑,似乎没有尽头。我被颠得头晕脑涨的,忍不住问阿华还有多远,还有多少坑。阿华一副恶作剧的口吻,告诉我说:“我们这儿是串儿坑。”逗得我忍不住大笑。
渐渐的,天黑了,再加上走的全是土道,飞扬的尘土钻进我的鼻子和眼睛里,一个接一个的坑让我都快把心吐出来了。到村里时天已经全黑了。山里的房子不像平原,不是连成一片,而是零星地分布在各处。村里静得吓人,夜鸟开始啼叫了,那声音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,划破夜的黑暗到达耳边的,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我整晚没睡着,因为害怕会有狼。第二天我起床,发现阿华家是村里地势最高的地方,东南方向不远处是一片国家森林保护区,北边是一座山连着一座山。我忍不住吸了口凉气,怕以后生活会很不方便。我问阿华这是不是离县城最远的地方,阿华说不是,还有比这儿更远的地方。
阿华的父母都很热情,我俩此行的目的也算圆满达成了。可是就在我准备带阿华去我家时,爸爸明确告诉我,不行。
我家也是农村,不过在平原地带。再加上我是大学生,而阿华只是初中生,爸爸更不同意了。爸爸说:“我花那么多钱供你上学,你就找个这样的?”
记得刚毕业那阵,村里不少人给我说媒,爸爸总是一口回绝。我了解爸爸的心思,谁家嫁女儿不想找个各方面都不错的人家?从我考上大学的那天起,爸爸就没想过我还会找个农村的,而且家庭条件还不太好。爸爸语重心长地对我说:“嫁女儿和娶媳妇可不一样。娶媳妇是她过来跟我们过,嫁女儿是要到别人家去。到时候受了委屈,我们都不知道。”
见我实在坚持,爸爸也没办法了,撂下一句话:“他愿意来就来,来了我们就招呼,就当是你同学了。”
阿华知道我父母的态度,但是他说该面对的迟早都要面对。我俩硬着头皮回家了。
那天家里格外热闹,一大家子能来的都来了。等阿华走后,大家举手表决,一致同意我俩分手。爸爸开始唠叨说阿华长得太黑,而且显老,还问我阿华是不是虚报了年龄,弄得我哭笑不得。可能正处于叛逆的年龄,也可能是我早已下定非阿华不嫁的决心,不管旁人怎么说,我就是认准了他。
逢年过节,阿华还是到我家去,但爸爸始终把他当成我的普通朋友来招待。只有一次,爸爸说你们要交往可以,但必须在县城买房。我知道那是爸爸能做出的最大让步,可是以阿华当时的能力,那不现实。我想要岔开话题,但阿华一口就答应了。我知道阿华从不许诺做不到的事,就下定决心跟阿华一起努力。
2003年的冬天,有一次去阿华家,早晨回来时误了车,只能坐阿华的摩托车赶回去上班。我穿着厚棉袄、棉裤,外面穿着绿色的军大衣,但清晨的寒气还是渗入我的肌肤。后来,我感觉浑身都木了,身体僵硬地坐在阿华身后,只有眼泪是热的。下车时阿华见我在哭,问我是不是委屈、难过,我说不是。真的,我只是因为冷,单纯的冷。
阿华心疼得差点哭了,他把我搂在怀里说让我受委屈了。
阿华决定买辆车开出租,一来回家方便,二来也可以多挣点钱。爸爸知道我俩要买车,问我还缺多少钱,我说三千,爸爸毫不犹豫地给我了。虽然那时他还没有承认我和阿华的关系,但他不想看着女儿为难。
阿华的父母总催我们结婚,阿华看实在拖不过去了,就和我商量想让双方老人见个面。我爸妈倒是来了,但是从始至终连筷子都没动一下;虽然礼数齐全,但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客套让人心寒。其实在心里,他们还是不同意。
不管怎么说,那年春节我们定亲了。但是每次只要我一个人回家,爸爸就会絮絮叨叨地劝我,不断地对我说“你可想好了,现在找个条件差的,以后要多奋斗几十年”“男怕入错行,女怕嫁错郎”“他现在对你好,但是以后可说不准啊”……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,爸爸一点办法也没有。
结婚之前,父母去了一趟阿华家。爸爸连房子后面的山都看了,恨不得数清楚阿华家有多少棵果树。可怜天下父母心,爸爸,妈妈,女儿能回报给你们的,就是一生都幸福。
穿上婚纱的那天,我终于松了口气。三年多,我俩走的真不容易。
本以为苦尽甘来,但公公却突然间脑干出血,被医生宣判了死刑。都说能醒过来是奇迹,但小丹和她的家人,愣是用爱心创造了奇迹。她有成就感,但却不居功;她觉得那段日子过得不易,但从来不觉得苦。生活不可能一帆风顺,每当不顺利时,小丹就告诉自己——好事多磨。
结婚后,爸妈的态度全变了。我一回到家,妈妈就嘱咐我说小两口不能吵架,跟公公婆婆说话要有礼貌,要多帮家里干活儿。爸爸除了说这些,也会嘱咐阿华好好疼媳妇。我和阿华总是相视一笑,从小受父母熏陶,这些,早已植根在心里了。
我向来不喜欢小孩子,觉得他们太麻烦,所以结婚后一直没要孩子,阿华也很尊重我的想法。但是婆婆总想让我们要个孩子,她自己不好跟我说,就让我妈妈劝我。这下好,我一回到家妈妈就唠叨个不停。我顶不住压力,2007年,女儿出生了。
那时候我和丈夫已经在县城买了房子,工作之余就回去看公公婆婆。2008年的秋天,家里正是农忙时,我怕带女儿回家给老人添乱,有段时间没有回去。但是老人一直说想孩子,我就带女儿回去了。
那段时间家里有些烦心事,公公心情不太好,独自坐在院子里,我和婆婆在屋里哄孩子睡觉。忽然间,我听到外面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,本能地觉得事情不好,跑出去一看,公公已经倒在地上了。
在送往医院的路上,公公的头脑还很清醒,但到了医院病情就恶化了,医院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。那时丈夫跟朋友一起跑长途运输,已经出了山海关;大姐又远在市里,我含着眼泪签了字,想着怎么跟他们说。丈夫出门挣钱养家,把父母交给我,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,我怎么向他交代?我定了定神才给丈夫和大姐打了电话,既让他们知道病情的严重,又不想让他们着急。
医生说公公是脑干出血,这种病,治好的几率几乎为零,连医生都动员我们回家,可是只要还有希望,我们就不会放弃。医生说那就只有等奇迹的出现,可奇迹不也是一种希望吗?
为了照顾公公,大姐辞去了工作。我们不敢让婆婆来,丈夫又要收拾地里的活计,我和大姐轮换着照顾公公。大夫说病人体温高了会有危险,让两个小时量一次体温,我俩半小时就量一次,体温稍微高一点,就赶紧帮公公擦身体;医院每天帮病人进行一次口腔护理,看到从老人口腔里清出那么多痰,我和大姐都很难受,就自己学着为公公清理口腔;医生说公公没有知觉,但我总觉得他什么都知道,所以,每次医生说他的病情,我都把医生叫出病房,没事时,就跟公公说说话。我们在医院租了张床,我和大姐轮换着休息,那段时间,睡觉是最享受的事儿了。
公公在监护室住了整整14天,我们每天都看到有人被推出去,新的病人被推进来,最短的,只有几个小时。死亡曾经离公公那么近,但他,还是闯过来了。医生说,是我们创造了奇迹。
丈夫说谢谢我,他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。
我不用他谢,真的。我是他的妻子,这都是我应该做的。而且,我也是为了一家人更幸福啊。
【后话】
小丹的公公虽已出院,但半身瘫痪,生活不能自理。小丹尽心地照顾老人,如今,老人恢复得很好。
得这个病的老人爱发脾气,爱落泪,每次公公流泪,不到三岁的女儿就会把小手伸过去,说:“哭吧,哭吧。”老人就会转而哈哈地笑。
小丹说,看家里人笑时,是她最幸福的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