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影 西城

　  采访对象：玄英
　  年龄：47岁

　  职业：服务行业

　  玄英无论是穿着还是妆容都很有女人味，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快五十岁的女人。白晳的皮肤几乎看不到皱纹。如果从外表看，她应该过着衣食无忧、很舒心的生活，但其实，打从她结婚到离婚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，前夫一直在外面拈花惹草，从未消停过。
　　和别的男人不一样的是，他并没有抛下玄英母子不管不顾，依然是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。这让玄英很无奈，“如果我能糊涂一些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完全可以过得很舒服。”

　　眼不见心不烦是没错，可是无法欺骗的却是自己的内心。作为丈夫，他做了应该做的事情（对妻子孩子好），同时，他又做了不该做的事情（对妻子的背叛，让孩子痛苦）。这两件互相矛盾、南辕北辙的事儿折磨了玄英二十多年。

　　既然他死性不改，离婚就成了玄英解脱的唯一办法。至少，后半辈子可以活得有尊严，活得明明白白。

　　这二十多年我们俩都太累了，光为了男女这点事打架了。我痛苦就在于我太明白了，我敏感的事儿都变成了现实。

　　我们离婚差不多有小半年了，可是他一直都住在家里。我和孩子一人一间屋子，他睡在客厅的沙发上。每天我下班回家，他准在家，结果昨天儿子开车接我，我比平时回来早些，发现他不在，差十分九点的时候，他进家了，他就是掐着我下班的点儿回来的。

　　他一回来，我就回自己的屋，把门一关玩儿电脑。他一个人看电视。我们一句话也不说。我现在觉得他特别陌生，他发出一点点动静我都觉得烦。中间我轰过他两回，他出去一会儿又回来了。当着孩子的面儿，我也不能把他怎么样。

　　我很奇怪，他为什么就不走呢？他知道我们不可能再和好了，这些年他已经把我伤透了，更何况我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。要不就是另一处房子的租期还没到，他没地方住。

　　不管怎么说，我们已经离婚了，我从来没有这样舒坦过。我再也不想为他的事儿操心了。你问我后悔吗？我不后悔。到现在我也不认为他不喜欢我。他就是一个滥情的人，就喜欢男女那点儿事儿。他曾经嘲笑过一个爱喝酒的朋友，怎么就忌不了呢？我说，人家只是忌烟忌酒，你却忌不了那个。

　　我当初认识他的时候，他这方面的事儿就挺多的，可当时太小了，才十五六，都是朦朦胧胧的，也不知道喜欢他哪一点。还觉得他为了我不要别人，挺骄傲的。我们的事儿被家里人发现后，他们坚决不同意我们在一起，因为他不是什么好孩子，有点小混混的意思。可那时我逆反心理强，越不让我和他来往，越要来往。我们最后是在两家大人都不同意的情况下结的婚，那时我才21岁。

　　他在性方面瘾挺大的，我满足不了他。可我要是省事了，他在外面就一定有女人了。

　　我能和他过这么长时间，很大一个原因是他对我确实不错。他不像别的男人对家不负责，对老婆不体贴，对孩子不管不问，抛开男女那些事儿，他算是一个合格的丈夫。从结婚到离婚，这么些年，他一直接送我上下班，从自行车到摩托车再到汽车，天天接送。朋友、同事总问起，还接呢？我说，嗯。没有一个人不羡慕的。而且他几乎不在外面过夜，每天九点以前准到家。这么一个男人，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背着我做那些事儿啊。

　　我第一次撞见他出轨是孩子上小学的时候，几年级我忘了。我上班忘带东西了，回家去拿。可是门怎么也推不开，推了半天才推开，发现他在门后系扣子，他后面还站着一个女人。我气极了，闹了起来，结果那个女人趁乱溜了。转天，那个女人找我去了，跟我连哭带解释，说他们是同学，以后再不这样了。

　　这件事儿以后，我就开始留心了。我可以肯定他没断过找女人，这从夫妻生活上就能看出来。而且他自己做生意，时间很富余。

　　再后来，我发现他和一个好朋友的老婆有关系。我们两家经常在一起吃饭、玩儿。女人的感觉是最灵的，我从他们说话、眼神中就知道他俩有事儿。估计他每天送完我就去她那儿了。有一次他送我上班，有些晚了，路上他接到她的电话，我听见是她的声音，问他是谁，他不说实话，说是别人。他是那么一个人，在我没证据的情况下要和他闹，他可厉害了，大眼珠子一瞪，要吃人一样。

　　那个女人做了两回流产，都是他的。因为她老公不行，而他在这方面的欲望比较强。

　　他可以在外面这么胡闹，可对我却看得特别紧，我下班早了也不行，晚了也要问。如果我们没离婚，我不可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这么长时间的话，电话早打过来了，问我在哪儿，和谁在一起。我要是和男的在一块儿走，他能上去就打。那些年我特别悲观、无助，买了好多安眠药，特别想死。可是一想到孩子，又舍不得。

　  离婚的导火索，是因为我发现他又有了外遇。他太反常了，半个月没有碰我。

　　我不知道这次的女人是新认识的还是以前的旧情人。虽然我们冷战，但他依然每天上下班接送我。

　　有一天我看报纸，看到上面登着有那种专门帮人调查对方是否有外遇的信息，我就动了心思。这些年我一直苦于没有证据，不是没有和他闹过，我没证据的时候，他能拿刀上我们家去闹，歇斯底里的。

　　我找到了那家公司，对他们说，不出三天你们就有收获。果然不出所料，他们不仅给我拍来了那个女人的照片，还把他们这几天的行踪全都告诉了我。从照片上看，我不认识这个女人。

　　我直接跟他摊牌，他们在哪儿见的面，呆了多长时间，完事儿后把她送到哪儿。他特别吃惊，说，我就不明白了，你一边给我泡茶（我有每天给他泡茶的习惯），一边派人跟踪我。我说，我对你一心一意，你怎么还能那么对我。

　　我们俩大吵了一顿。我第一时间给孩子打了电话，哭着跟他说了我们的事儿，孩子不想让我们离婚，情绪特别激动，要找他爸爸说道说道。我说，你从小就看着我们吵架，你知道妈妈过得不幸福。

　　这么多年，我真是受够了，更何况这次我有了证据。开始他不离，但是我铁了心要离，他只好同意了。房子过户给我，存款和车归他。

　　以前我们也去过民政局，但不是少这个，就是少那个。这次我把该带的证件全带齐了，到民政局一签字，很快就办完了。

　　办完手续，我们还是一起回了家。

　　等他把答应儿子的事情办完后，我让他离开这个家。他和儿子都哭了，他说，儿子，你妈赶我走。还说他改，让我给他一个机会。

　　晚上，我给他发短信，我说你要把外面的事情都断干净了，我和儿子等你。你要是断不了，我祝福你，就别回来了。他回了一条，我一会儿就回来。

　　离婚后的一段时间，我总梦见我的奶奶。我想是她老人家不放心我。毕竟我是在奶奶住的院里认识的我前夫，奶奶也知道他不是个好孩子。我在奶奶的忌日给她烧纸，告诉她我挺好的，让她放心。我以前有个头疼的毛病，疼起来好像要炸的感觉，疼完就吐。我以为脑子里长了东西，去医院一查也没事。我就对奶奶念叨，让她把我的头疼病带走。说来也奇怪，跟奶奶念叨完以后，我再也没有头疼过。可能是奶奶放心了。

　　他回来没几天老毛病就又犯了，还是和照片上的那个女人。我知道他这辈子是改不了了。我把他的枕头和铺盖都扔了出来。他也自知理亏，在我的催促下，把房子的名字过户到了我的名下。

　　我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
　　从我发现他外面有女人起，我一直想着有一天我们会散，但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。这些年我一直偷偷地攒钱，有了一些存款，现在房子也是我的名字，至少我的后半辈子不至于太惨。

　　眼下，是我们单位最忙的时候。马上就要过年了，我也不想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年，于我、于他都太凄凉了。先凑合过一个年吧。过完年如果他还不走，我再和他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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