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《诗经》近日获评“世界最美的书”,而《诗经往事》则是对《诗经》的最美解读。在《诗经》已经被阐释了几千年的环境下,很多人对《诗经》的解读渐渐趋同,而作者闫红的解读观点独到,很有吸引力。“爱情本身就是一场天灾,像地震,像洪水,像泥石流,一路追击,让太平盛世成兵荒马乱。”
新报:为什么要写一本关于《诗经》的解读?
闫红:很多年以来《诗经》都是我的枕边书,时不时地随手翻翻,虽说有些字词古奥难懂,但只要有耐心看看注释,就可以轻易地越过了。而翻越过文字的栅栏,进入《诗经》的深处,会发现,远古时代的人的灵魂,与现代人差别并不大,背景换了一下,那些爱恨情愁、贪嗔痴怨,都是差不多的。
比如《诗经》里有一句“其室则迩,其人甚远”,换成现代人的说法,就是那个韩剧的名字《触不到的恋人》。他的住所就在眼前,他的身影不时飘过,但是,因了某种原因,你总觉得与他隔山隔水,那种咫尺天涯的痛,现代的女子也并不陌生。
《诗经》里有太多的感情元素,跟现代人可以沟通,暗恋有“汉之广矣,不可泳思;江之永矣,不可方思”。他知道对方不可求,便无所求。执手则有“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,执子之手与子偕老”,在兵荒马乱的时代里,这誓言可以说是一厢情愿,但是这样的誓言,正是下给命运的战书,是眼含热泪咬紧牙关也要向不可知的命运挑战。
每每读这些诗,都能想起自己身边的,以及看到的、听到的各种感情故事,说起来,《诗经》里的人物与我们相隔千年,但我总觉得每一个我都认识,好像就跟我住在一个巷子里。所以这本书叫做《诗经往事》,说的是古人的往事,也是我和同时代人的往事,在某种意义上,《诗经》是我们共同的灵魂故乡。
新报:这本书的主题是以“谈情说爱”为主吗?
闫红:我开始的初衷,是想写一本以爱情为主题的书,因为《诗经》最初打动我的,也是它里面的那些情诗。但是当我真的开始动笔,并因为动笔而开始换一个角度看它时,那些跟爱情无关的诗,倒是给我更多的启悟。
像“式微,式微,胡不归,微君之故,胡为乎中露!”过去匆匆扫过,只觉得这是个倒霉的小公务员,在出公差或者返家的路上,一肚皮牢骚。但是这次当我认真地打量它,开始想到,是否也可以解释为心灵与肉体的对话呢?天就要黑了,我还不能回家,就是因为你的缘故,我才这么深一脚浅一脚的。谁的灵魂不曾为肉体服役,为了穿衣吃饭以及其他的欲望,夙兴夜寐,受尽委屈。
还有《柏舟》这首诗,张爱玲说过,让她特别有感触的,是那种“如匪澣衣”的忧伤,这首诗里的那个人也挺倒霉,他似乎得罪了“群小”,受到了他们的“侮辱”,心里特别难受,喝酒游乐也不能忘忧,他又到处找人排遣,但碰到别人也都正一脑门官司,态度很恶劣。他更难受了,半夜三更地睡不着觉,心里一团烦乱。我看这首诗,会觉得这个人都说人家是“群小”了,怎么还那么看得起人家呢?把自己有限的人生投入到无限的跟“群小”怄气之中,说到底,他还是“群小”的一分子,要在“群小”中寻找自己的存在感,他舍不下他们。
解读这首诗时,我自省,千万不能跟这位似的,我也有过为人家的一言半语、个把眼色乃至些许残羹冷炙纠结不已的时候,读这样的诗,就像看到一面镜子,给自己一个改进的机会。《诗经》里还有许多类似的诗,写的都是小人物的烦恼和忧伤,但也有一些诗,有着通达澄澈的境界。小书《诗经往事》里有着更为详尽的解读,这里就不多说了。
新报:近日《诗经》获评“世界最美的书”,近期图书市场上一定会涌现出很多《诗经》的相关作品,这是否会对您的作品造成冲击?
闫红:《诗经》获评“世界最美的书”,真是名至实归。假如造成冲击我也没有办法,这就像一个男人,他喜欢的女人被很多人追求,他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就去阻止别人追求,也不能因为别人追求就终止自己的爱慕。而《诗经》不同于一个女子的地方在于,它可以成为每个人的,只要你真诚地热爱它。这本书,也可以视为我写给《诗经》的一本情书,我畅快淋漓地表达了一把,这就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