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题图剪纸:任全琪
又到了要过春节的时候了。突然想起鲁迅先生小说里的话来: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,村镇上不必说,就是天空中也显出将到新年的气象来。
而在我们所生活的城市里,这时候也不必到别处去看,只要到一些老街上去走一走,那种热热闹闹“打年货”、“备年货”的气象,也实在是每年旧历年底必须上演的一幕。
中国人没有谁不看重春节的。即使远在千里之外的儿女们,到了春节,无论如何也要赶回老家,和亲人们团聚。
家终归是家,哪怕它是贫寒的,哪怕它可以没有豪华的门楣和漂亮的客厅,可以没有流油的烤鹅和喷香的苹果,但它毕竟会有一团温暖的灶火,会有一个充满了一家人真情的小小饭桌。春节,是一个万家团聚的节日,也是一个浸润着亲情、相思和感恩之情的节日。
说到打年货、备年货的气象,我倒是十分怀念过去的那种简单和热闹。
在我的记忆里,只要时令一进腊月的门槛,就有点忙碌着要过年的气象了。首先是腊鼓敲响了。平日里难得听见牛皮鼓声,一入腊月,十里八村的鼓手们便忙活开了。五人一伙,八人一组,鼓、锣、钹、镲、铙……所有的锣鼓家什儿无论新旧,全都派上了用场。锣鼓一响,一群群看热闹的小孩子就疯了一般的跟着锣鼓队呼啸而去。大人们就开始忙活着筹集东西,宰杀“过年猪”,等着“祭灶”了。
每年腊月二十三,灶王爷要骑着灶马到天庭去,向玉皇大帝报告每家每户的善恶举动,玉皇大帝则根据灶王爷的述说,来决定每家每户来年的福祸凶吉。为了祈求来年一家人都能平平安安,少灾免祸,于是在灶王爷上天之日,家家都要多多供奉一些祭灶果,尤其要多准备一些甜果,好让灶王爷的嘴变得甜一些,多说几句好话。祭灶果给我们这代人苦涩而寂寞的童年,留下了几多甜蜜的记忆啊!
我很怀念我们这一代小时候生活在乡下的人,懂得了一种古老而朴素的风俗叫“祭灶”。我也常常回味留在我童年记忆里的这种甜蜜。至于现在和将来的孩子们,还是否知道什么叫祭灶,什么是灶王爷和祭灶果,就很难说了。
然后就是写春联和贴春联。我也很怀念年年春节前大街上到处摆满红春联的摊子,家家都在贴春联的喜庆景象。所幸的是,这种习俗今天无论在城市还是在乡村都还保留着。大吉大利的新春联贴在门楣上,给人以大地回春、万象更新的喜悦感。
当然,孩提时代过年最盼望的事,也许就是得到“压岁钱”了。
欢欢乐乐地吃完了年夜饭,新年的鞭炮声便此起彼“落”地响了起来。这时候,全家人便会依着长幼顺序去向祖先的灵位行礼。给祖先们磕完了头,小孩子还得依次给长辈们,特别是给爷爷、奶奶磕头。给爷爷、奶奶磕头,是每一个小孩子都很愿意的,因为磕完了头便可分到压岁钱了。钱不在多,但每人一份,谁也不偏向。这就够了。孩子们一旦拿到了压岁钱,便呼啸而散,各自躲到一边数钱去了。爷爷、奶奶则依旧端坐在年夜饭桌前,乐不可支地看着心满意足的满堂孙子、孙女……一家人充满了热热闹闹的天伦之乐。相信这是年夜里孩子们最幸福的时刻。每一个屋顶下,都有这样一个温暖的家,都有这样一份天伦的温馨。
如今过年备年,许多原有的美好、朴素和简单的习俗都不见了。而一些新的风尚,越来越充满物质主义味道,如红包、送礼、拜年、朋友聚会、请客应酬等等,越来越变成了一种让人却之不恭而应接不暇的负担,以至于有不少人变得“害怕”过年了。
因此,我们不妨也在新年前后倡导一些新的礼俗与方式,倡导过一个新简约主义的春节如何?不要那么多繁文缛节,不要那么多的请客与应酬,甚至也无须去拥挤的超市里买回那么多也许压根就不需要的东西。
要知道,人与人、人与环境相遇,你简单,世界就会简单;你自己繁缛复杂,世界也跟着变得繁缛复杂。简单一点、简约一点,于人于己,没准儿都多了一些从容、自在与快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