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礽祖：“如果我生病了，我希望她怎么做，那么我就应该怎么对她，她是我的妻子，这是我的责任。”

　　77岁的严礽祖弯着腰，拉着妻子、74岁李宏芳的手，深情凝望中，哼着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的曲调，歌词改成了“苹果是个好姑娘，长得聪明又漂亮……”

　　“苹果”是妻子的俄语名。只有丈夫唱起歌时，李宏芳才会恢复一切“功能”：她的嘴唇会随着曲调一张一合，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响声拼凑成调，左手左脚跟着拍子一起一落。

　　这是老两口现在惟一的交流方式。严礽祖像“带娃娃”一样伺候着妻子。结婚两年后，妻子就患上精神分裂症；他们相守相伴已经48年。

　　抬来抬去 腰都直不起来了

　　在人民南路三段新气象小区家里，74岁的李宏芳老人斜靠在沙发上，脑袋歪向一边，不时有口水顺着嘴角流出。五年前不慎摔倒，让她无法言语和行动。

　　在每个晴朗的上午，严礽祖都要把妻子抬到楼下去晒太阳。77岁的他和保姆一个抬手一个抬脚，虽只有2层楼，却走得缓慢，小心翼翼生怕磕碰到妻子。近5年时间，抬来抬去，曾经是军人、身体很硬朗的严礽祖的腰再也直不起来，走路时弓着身体。妻子在凳子上坐好，严礽祖将一床薄被盖在老伴的双腿上，安静陪着老伴，一坐就是两个小时。

　　偶尔，严礽祖在旁边垂着头打个盹，然后突然惊醒看着妻子，为妻子擦去嘴角流出的口水，或者拿着水杯让妻子吸两口水。妻子无法说话，也不能表达自己的需要，严礽祖只能靠“猜”，久而久之也就摸清楚规律：总是摇脑袋，表示饿了；扭来扭去，是想上厕所；嘴唇干了，是要喝水……就像带小孩一样。

　　教歌教舞 希望妻子康复

　　5年前妻子摔倒，严礽祖并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后果，那一跤，引爆了李宏芳脑里的一颗瘤，严重影响了她的行动和语言功能。想到曾经是文工团演员的妻子对音乐敏感，严礽祖为妻子量身订做了一种康复方式：为了训练妻子的行动功能，每天，严礽祖用双手架着妻子的双臂，慢慢地引领着妻子跳交谊舞，一步一个节拍，李宏芳没有多余的动作，只是顺着老伴的引导，移动着自己的脚步。为了训练妻子的语言功能，严礽祖专门买了一本《我爱老歌》，放着音乐和妻子合唱，还教给妻子一些她已经忘记了的老歌。以前，妻子会唱的歌曲要比严礽祖多，现在他骄傲地说自己会唱的歌已经超过了妻子。唱的时候，妻子总是努力地从嗓子里挤出那些曲调，情绪总是很高。

　　渐渐地，周围一些病友、邻居都说李宏芳“不会说话会唱歌，不会走路会跳舞。”只是，康复的成效并不大。不过直到现在，丈夫一唱歌，李宏芳的情绪都会被调动起来，为了逗妻子开心，“合唱”的习惯被保留到现在。

　　牵手48年 生活幸福美满

　　严礽祖对妻子的情谊已经延续了48年。当年，经战友介绍，严礽祖和李宏芳两人相识，李宏芳年轻漂亮，歌舞双全，追她的人有好几个，条件几乎都比严礽祖好，只是严礽祖自己都没想到，妻子因为欣赏他写的一手好字，最终选择了他。1962年两人喜结连理，生活原本幸福美满，没想到2年后，因为刺激，李宏芳患上被害妄想症。每隔一两年就会突然发病，发起病来会突然大吵大闹，甚至有一些过激行为。作为最亲密的人，严礽祖也是“受伤害最重的那个人”。但是，只要不发病，妻子和正常人没有区别。

　　严礽祖从没想过离开妻子。他只记得，妻子对他的好，对整个家庭的付出。他们有三个孩子，当时是妻子当家，省吃俭用，将家庭操持得井井有条，家里还是小区里最早用上电视机的。由于自己工作繁忙，孩子的生活和教育都是李宏芳亲自负责，如今三个孩子都事业有成，妻子功不可没。

　　妻子的病情渐渐有所好转，生活也越过越好，只是谁也没想到，五年前妻子又摔出了新问题。

　　一起到老 希望共庆金婚

　　如今三个孩子都各自成家，大部分时间里，严礽祖都承担着“像夫又像父”的角色。白天他要将老伴搬下楼去晒太阳，晚上睡觉时，只要发现妻子尿床，他会立即起来为妻子收拾整理，换干净的床单，为妻子擦洗身体。由于长期缺乏运动，妻子便秘，很多时候，严礽祖都是用手为妻子抠便。严礽祖开玩笑说，他现在有足够的资格去医院当个护工了。

　　做这一切，严礽祖觉得“很正常，也很应该。”他说自己和妻子什么磨难都经历过了，非常不容易。望着妻子，严礽祖说：“如果我生病了，我希望她怎么做，那么我就应该怎么对她，她是我的妻子，这是我的责任。”现在，严老最大的心愿，是能和妻子庆金婚，能够一起慢慢变老……

　　本报记者 柯娟 实习生 王彦飞 摄影 钟劼霓